
陪母亲过立冬
□ 李树坤
立冬之前,气温渐降,吹来的风里,已添了些许凛冽。
在北方,立冬不仅是一个节气,更是秋收冬藏的交接之时。在我心里,立冬更像是属于母亲的日子。从前生活困苦,庄稼收成不好,立冬这天没有多少讲究,更谈不上仪式感,和平常日子并无两样。日子一天天好起来,我年年回老家陪母亲过立冬。
立冬是要吃饺子的。小时候,家里光景差,想吃一顿饺子,总要等到大年三十晚上。记得有一年立冬,母亲起了个大早。她把刚收的地瓜洗净切块,烧上一锅水,将黄澄澄的玉米面撒入锅中,搅上几搅,再放进地瓜块,盖上锅盖慢慢熬。不多时,玉米地瓜粥的香气便飘满了屋。我们姐妹几个围坐在小木桌旁,喝上一口热粥,玉米面的醇香裹着地瓜的甜润,顺着嗓子眼儿暖暖滑进胃里。
母亲说:“天冷了多喝点,立冬喝了这粥,一冬不冻耳朵。”
大妹妹满脸委屈地嘟囔:“娘,人家二丫姐家今天吃饺子。”母亲看了她一眼,没有答话,只把粥碗往妹妹面前推了推。若是平日,母亲多半会说:“那你去二丫家吧!”
吃过早饭,母亲想去河滩的菜园看看,我跟着一道去。白菜还蹲在地里,最外层几片叶子贴在地面,另有几层护着嫩黄的菜心。母亲蹲下身,扒开一棵白菜细看,说:“到小雪就可以砍白菜了,这些菜得捆起来,再不捆,菜心冻坏就糟蹋了。”
看完白菜,母亲又去看萝卜,青萝卜从土里拱出大半截,萝卜缨依旧鲜绿。母亲拔起两个递给我:“立冬的萝卜赛人参。拿着,今晚做蛋花萝卜汤。”我问:“娘,这萝卜能生吃吗?”母亲说:“当然能,不怕辣就尝尝。”我拿起一个咬下一口,辣得直咧嘴,母亲笑着说:“萝卜辣才好,通气。”
“九月不刨葱,十月一场空。”这个时节,最要紧的便是收大葱。母亲站在葱地旁,抬眼望望天色,又扒开泥土捏一捏葱白,说:“明天把大葱刨出来,趁封冻前放在院里晾一晾,编成葱辫挂起来,够吃到来年开春。”
时光匆匆,一晃几十年过去。我们姐妹几个,有的定居外省,有的去了市里,唯有我留在县城工作。村子早已变了模样。砖瓦房、小洋楼次第建起,柏油路平整通畅,农贸市场、商铺、超市一应俱全,冬日也能买到新鲜蔬菜。购物固然便利,可母亲偶尔上街,还是舍不得买鲜肉,只挑些萝卜青菜。有一样始终没变:每到立冬,她依旧要用新鲜玉米面熬一锅粥,只是地瓜放得少了,山药、红枣、莲子添得多了。
说起立冬,我想起了“方过授衣月,又遇始裘天”,还有那句“冻笔新诗懒写,寒炉美酒时温”。这般想来,古人过立冬,也不过是添一件寒衣,围炉吃上一口热食。相隔千年,我们吃的、用的虽大有不同,但盼一家人团聚的心并无二致。
立冬又至,我们约好这天回老家陪母亲吃饭。母亲年岁大了,不能再让她操劳。一家人一起包饺子,依旧是白菜猪肉、韭菜鸡蛋两种馅,再炖一锅排骨,烧上母亲最爱吃的白菜豆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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