栾树染醉汴河秋

□ 张亚楠

10月下旬的风漫过汴河旁的湿地大道，夏的余温彻底散尽，河水漾开清凉的波光，河岸上两排高大的栾树，正把泗洪的秋稳稳举在枝头。

白鹭贴着河水低低掠过，一声轻唳，便远远地飞去。抬眼望栾树，树冠是浓密的深绿，大半叶子还守着夏的苍润。只是秋光浸得久了，叶间夹杂些许浅黄的老叶。枝头最惹眼的，是那一串串蒴果，不再是9月那种娇嫩的粉，多数已经晕成沉甸甸的胭脂红色，像千万盏纸灯笼悬在高空。细碎的黄花早已寥落，偶有一两朵残存，风一来，便悠悠坠向河岸草地。

树下是人间烟火。不少栾树果被秋风摇落，散落在步道与草坪。孩童蹲在地上，指尖拨弄着满地的果荚，捡起那些颜色尚红的灯笼，攥在手心，把一捧秋天的颜色收进掌心，笑着奔跑向前。不远处的草坪上撑开几顶帐篷，来露营的人闲坐栾树下，看河水缓缓流淌。风干的果荚簌簌作响，偶尔落在帐篷顶上，一声轻响，便融进汴河的秋风里。城市的喧嚣被阔大的树冠隔在远处，只剩河畔独有的松弛。

我读过史铁生的文字，还记得他写地坛的栾树，说那精巧的小灯笼，就连成年人也忍不住捡一个，还想再捡一个。从前只在纸间想象，如今站在汴河岸亲眼看见，才懂那一份触动。栾树从不是名贵佳木，春夏默默伸展枝叶，不与百花争艳。待到秋深，才把积攒一季的色彩尽数捧出。

10月底，一部分“灯笼果”风华正盛，一部分已经风干老去，准备坠落泥土。繁华与寂寥，就这样并存在同一棵树上。

风穿过栾树枝条，落地的果荚在草地上轻轻滚动。古汴河流水滔滔，多少旧事随波远去，而栾树岁岁如期赴约。它看过河上朝朝暮暮，看过白鹭来来回回，接纳孩童的嬉闹，包容树下人的闲散。一树灯笼，有的热烈，有的枯寂，却都是生命真实的模样。

草木如此，人世亦是这般。没有永远盛放的光景，有鲜亮璀璨，亦归于平淡。不必畏惧由盛向敛，绚烂过后从容沉淀，也是生命的一种圆满。

汴水流淌，栾灯耀眼。汴河畔这一树栾色，是秋写给泗洪大地的信，也藏着平凡日子里温柔而坚韧的人生况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