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B12版:副 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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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4月8日 星期   网站首页   版面导航   标题导航   旧电子版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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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菜香

    □默言

    岳父母年近八十岁了,依然住在农村。虽然几个子女经常劝说两位老人进城和自己住,便于照顾,但他们总是说农村空气好,人熟悉,在自己家住舒服。

    一个春日的清晨,我和爱人起了个大早,早早坐上农村公交,回家看望岳父母。打开车窗,春风裹挟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。远处,一片片墨绿色麦田和掺杂其间的一块块油菜花田,不断变幻着风景,让人目不暇接、心旷神怡。

    清明过后,冷空气逐渐减少,暖湿气流缓慢吹来,温度攀升,此时万物复苏生长。

    到了岳父岳母家,我们放下礼品,便拿着镰刀、挎着菜篮、踏着阳光、踩着露珠,奔向河堤、沟坎和田埂边,去割野菜。这是我们除看望二老外早就商议好的计划,既能满足口福又能找回童年的记忆。

    在农村长大的孩子,经历大致相同。那时候,我们每天放学回家后,会迅速放下书包,都不用父母提示,就主动出去割猪草。那个年代粮食匮乏,猪的主食都是以野草、野菜为主,人们将吃剩下的粥和切碎的猪草搅拌在一起倒进猪食盒里,每天和人一样吃三餐。

    我们每次将猪草割到家后,父母总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毒草,把猪不喜欢吃的和不能吃的都捡出来,并告诉我们说,猪和人一样,草老了嚼不动,咽下去消化不了,会生病的;有毒的草坚决不要,会把猪毒死。时间一久,我们也都知道哪些野菜猪能吃,哪些不能吃,最后总结出一条经验,猪能吃的人也能吃。

    因为我们家常用荠菜包包子,过年时还用荠菜包饺子和汤圆。平时会把割回家的荠菜、菊花脑、蕨菜和苋菜等捡出来,用来做炒菜或做汤喝。野菜一般用荤油烧或炒比素油做的口感更好,一家人美美吃一顿中饭菜,还能省下自留地里长的菜。大人们会把自留地里成熟的各类蔬菜割下来,用水冲洗干净,放在太阳下暴晒,晒干后用塑料袋密封好,留在梅雨季节雨水多时吃,或者在寒冷的冬季再吃。

    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家晒得最好吃的是马齿苋,马齿苋现炒和烧都没有晒干后冬天包包子以及包饺子好吃。直到现在,岳父岳母每年春节都会帮我们做荠菜、马齿苋等野菜干做的包子,足有五六种,分发给各家。后来,二老冬天在家没事做,干脆对馅儿进行改革,由最初单一的猪肉菜干改成牛肉、羊肉或鸡肉、鸭肉的,除牛肉是上街买的外,其他的都是自家养的动物,有时还弄个微辣的,这样既去腥臊味还能增加食欲。

    岳父岳母的良苦用心,让我们这些做子女的非常感激和感动。

    现在,我和爱人心情大好地开始割野菜比赛。我们穿行在开满油菜花的田埂上,寻觅野菜,闻着菜花香,听偶尔从身旁飞过的蜜蜂的嗡嗡声;在垂柳依依的小河边,感受万木吐芽的快乐。直到日上中天,岳父前来喊我们回家吃饭,这才罢休。

    我们每人提着满满一篮野菜,兴高采烈地往家里走。岳父看到我们这个样子,不屑地说道:“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。我和你妈还有我们家的猪、鸡、鸭、鹅、羊整天都吃这个,都吃腻了。”

    我瞪大眼睛,望着岳父那硬朗的身子和不屑的眼神,不知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是啊,这些在农村人眼里不屑一顾的野菜,却被城市人奉若美味佳肴。这让我想起网上曾有人说过的一句话:以前猪吃的菜,现在人都当成宝,现在城里人吃的那些菜,连过去的猪都不吃。

    中午,饭桌上摆放着岳父、岳母亲手做的炒荠菜、苋菜和凉拌枸杞头等“野味”,也有红烧鸭子和鱼等荤菜,还有菊花脑豆腐汤。桌子上绿的红的白的佳肴,以绿色为主色调,真正的原生态绿色食品,让人食欲大开。

    岳母说,她和岳父两个人在家,从开春到初秋,半年内几乎不用上街买菜,连自留地里的菜都吃不完。他们老两口也不太喜欢吃肉食,真的想吃了,家里鸡、鸭、鹅有的是,随时可以到圈里抓一只。自己家养的、长的,吃着放心。

    也难怪老两口都年近八十岁了,还拼命要留下一亩多的口粮田自己种,岳父还在开拖拉机,自己耕田耙地,闲时还帮村里拖垃圾,二老在家除偶尔伤风感冒外,几乎没有其他毛病。谁也说不清这是否和他们常年吃野菜和自家养的长的食物有关。

    午后,岳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荠菜、野黄花草(三叶草)、菊花脑、枸杞头、弯弯菜等六七种野菜,每一种都清理得非常干净,分类装进塑料袋,让我们带回城里吃。

    这些野菜和我们平常从城里超市或菜场里买的明显不一样。农村田野里的荠菜整棵呈扁平形,是贴地生长的,叶和茎都呈肉红色。而超市里的同款蔬菜大多数是温室大棚催生的,细长而嫩绿。我问岳母为什么同类蔬菜长得不一样?她不假思索地说:“真正的野菜是经过漫长的严寒和风霜雨雪考验过的,所有的叶和茎都是有点肉红色的,短而粗,抗寒能力极强,具有顽强的生命力,是大棚蔬菜无法企及的,所以具有独特的味道和口感。”

    望着两位老人亲手为我们整理得干干净净的野菜,心里充满了感动。我们觉得子女永远都欠父母的,几辈子都还不完。

    踏着春日夕阳,依依不舍告别二老。我们决定,等我们都退休了就回到岳父母身边,陪着二老,过着悠闲自在的田园生活,全身心融入大自然,那一定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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