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郑 谐
保漕的咽喉之地
明朝末年,宿迁成了维持朝廷漕运的咽喉之地。
万历六年(1578年),著名水利专家潘季驯第三次被任命为总理河道大臣,他全面实施“修筑堤防,束水攻沙”的治河主张,在宿迁(今宿豫区、宿城区)、桃源(今泗阳县)、清河(今淮阴区)黄河沿线,筑崔镇(今泗阳县众兴镇史集之西)以塞决口,筑遥堤以防溃决,同时大修高家堰,实行“蓄清刷黄”,即提高洪泽湖水位,籍淮河之清水以冲清口(今淮阴区西南,古泗水入淮口,也称清河口;南宋建炎二年即1128年黄河夺泗入淮后,即为黄淮交汇之处),挟裹黄河之浊流,从黄淮合流水道(被黄河夺占了的淮河)东去云梯关(今滨海县以东)入海。
通过潘季驯如此治理,徐州之下的黄河,“缕堤(近河束水之堤)之内,运道可无浅阻;遥堤(远离河道的又一道防汛主堤)之外,民田可免淹没”,“田庐尽复,流移归业,国计(漕运)无碍,民生有赖”。
但这种局面并没维持多久。
潘季驯治河以后,黄河溃决多发生在单县、曹县一带,从南阳(今山东微山县北境)至留城(今微山县西南40里)的人工运河——南阳新河,几乎年年受到黄水侵扰;留城至茶城(今铜山县北,北来泗水会黄处,也即黄河夺泗南流处)的泗水运道,也经常因黄水泛滥而淤塞;黄河频频溃决改道,还经常使徐州至邳州(治所在今睢宁县古邳镇东,骆马湖西30余里,清康熙初年被黄河洪水冲毁;今邳州市的邳城镇建于康熙二十八年即1689年)的黄河运道浅涩断流,不能通航。
“黄河者,运河之贼也。舍黄河一里,即避一里之贼!”是朝廷上下的共同看法。于是,潘季驯一直反对的从南阳新河向南开泇河新道的动议,终于在潘季驯万历二十年(1592年)告老辞职之后,被付诸实施。
其实,正如后人评论的,对“黄河乃运河之贼”的现实,潘季驯何尝不明白。他一直反对开泇河新道,坚持以留城之南的泗水、徐州之下的黄河作为漕运通道,是“恐朝廷弃黄不治”。正如潘季驯所说:“只图漕运之便,任黄河在睢宁、宿迁一带溃决泛流,不是长远治河之策,也非忧国忧民之纯臣所为。”
潘季驯油尽灯枯地黯然回乡了,黄河果然弃而不治了;开新河,避黄河,是必然的了。
从万历二十一年(1593年)起,历任总河都致力于开凿泇河新道,终于在万历三十二年(1604年)开到了邳州直河口(也称北运口,今睢宁县古邳镇东,故黄河北岸)。
泇河新道北接南阳新河南端的留城,引微山湖之水,经韩庄湖口(今枣庄市南微山湖东),沿途汇入沂河、泇河等诸河之水,到邳州直河口接入黄河,全长260余里,避开黄河330余里。虽然沂蒙山大水之年沂、泇水势强劲,直河口“湍急日甚”,漕船到此风险极大,但总算“运道大通”了。
黄河避开了,“运道大通”了,黄河就更是弃而不治了,单县、鱼台成为黄水蓄洪区,丰沛、徐州也成为黄水肆虐加剧之地。
天启五年(1625年),漕储参政朱国盛为避开直河口的漕运风险,疏通了的马颊口(今邳州市南),接通泇河新道,从马颊口向南“疏三汊河流沙十三里,开滔庄河百余丈,浚深小河二十里,开王能河二十里(分别在今邳州市窑湾镇和宿豫区黄墩镇、皂河镇境内)”,使人工运河通到骆马湖西湖口的黄河,并以开河之土筑堤分隔湖水,同时作为纤夫通道。这段运河全长57里,称为通济新河,俗称“湖中河”。从此,运河从骆马湖西湖口进入黄河,西湖口成了北运口。
骆马湖地势低洼,稍有大水,黄河与骆马湖就连为一体,威胁漕运。第二年,总河李从心从北运口向南续开新河,到10里之外的陈沟(今皂河镇北),陈沟入黄处又成了北运口。
李从心的新河刚开成,邳州之上的黄河溃决,洪水漫天遍野,涌入骆马湖,新河淤塞,漕运受阻。
骆马湖周边的民夫们几乎天天在疏浚、防汛工地,维持漕运通行。
崇祯二年(1629年)春,黄河在曹县之下多处溃决,随后睢宁的黄河泛道溃决,睢宁县城坍塌,沦为废墟。洪水奔腾,漫流宿迁,骆马湖又与新河连为一体,漕运中断。
此时的明帝国正处于农民起义烽火连天、满人入侵步步紧逼的内忧外患之中。漕运中断,让焦头烂额的崇祯皇帝震怒不已,李从心被罢官。
继任总河朱光祚紧急征调宿迁、邳州数万民夫,疏浚新河,加固大堤,“避河险十三处”,改通济新河为顺济河,维持漕运。
崇祯七年(1634年),黄河在沛县溃决,洪水涌入东南,徐邳一带尽为泽国,骆马湖中的黄河运道又断。朱光祚被治罪,死在诏狱之中。
骆马湖中的黄河让两任总河获罪,让继任总河刘荣嗣胆战心惊,唯恐避之不及。他决定废湖边的顺济河,从宿迁至徐州另开新河,用分流的黄河之水通漕。
为了开挖这条200余里的新河,多年处于水患之中的宿迁、邳州、睢宁和徐州各县的民夫全部被征调,他们饥寒交迫,在胥吏和军士的催逼之下日夜赶工。邳州上下近百里,全部在几乎淤为平陆的黄河故道上开挖,“尺许之下皆沙,挑掘成河,经宿沙落,河坎复平,如此者数四”,工程极为艰难。
到第二年,好不容易开出河道,可是引入黄水之后,“波流迅急,沙随水下”,很快又淤塞浅涩,漕船尽陷泥沙之中。与此同时,骆马湖中的黄河水势却退了下去,湖边的顺济河稍作疏浚又可通漕。巡漕御史等官员上奏朝廷,崇祯下诏,将刘荣嗣父子及参与治漕的工部郎中胡琏锁拿问罪,不久都死于诏狱之中。
继任总河周鼎吸取刘荣嗣的教训,全力维修泇河新道和骆马湖西岸的顺济河,维持着漕运通航。
崇祯十三年(1640年),骆马湖中的黄河水势暴涨,又冲毁了顺济河大堤,漕船浅阻,进退不得。崇祯下诏将周鼎充军到边远烟瘴之地,诸多朝臣上疏求情,崇祯念其保漕5年之功,特开恩宽大,予以罢官处理。 (待续)
(作者单位:宿迁市政协)